斜坐在湖中心的石头上,抬头仰望飞流而下的瀑布,奔腾的水推动着空气,震撼我的耳膜,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。雾气在天上游走,在身边环绕,沁湿我的衣裳和头发,也沁湿了黑色的眼睛。
瀑布边,来往着肤色亮丽的精灵、活泼的矮人、精力充沛的兽人和忙碌的人们,他们以高兴、快乐、充实地各种表情路过这里,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奔去。
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我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,他们那样的心情,是一种多么好的感觉。
我还在坐着,不向任何人打招呼,也不会有人看我一眼。
轻轻地呼吸着,让瀑布的雾气慢慢渗透进肺泡中,帮助洗清身体里长年累积的怨气。
是呀,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看到如此灿烂的阳光、如此湛蓝的天空、如此清澈的泉水了。永远永远都在那阴暗的山洞里,陪伴着女神席林看昏暗的日出日落;永远永远都在那朦胧的沼泽边,听着痛苦的尸嚎。
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为其他人做什么。
所以,很羡慕忙碌的人们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偷偷来到瀑布下,像个小偷一样,看着这些人们,从他们的表情中、声音中,借点光回去。
当我的表情,从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,变化成能感受到嘴角在上扬的时候,便起身离开这里,离开喧嚣的瀑布,离开人们的欢声笑语,回到属于我的沼泽中。
僵尸拖着半残的身肢,当他们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,却在看到我时以渴望和饥饿的冲动尽自己最大力量冲过来时,我难过得想哭。
想起鲜亮的瀑布下,人们阳光的笑脸,而看着这些没有生命却在痛苦呻吟的僵尸,那些哀号,一下一下拨动着我的心玄。
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吗?
当生命不存在,意识被控制的时候,他们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吗?
我缓慢地闭上眼,颤抖地念出咒文,借风的力量结束他们的痛苦。
他们倒下了。
我坐在它们的肢体旁边,感觉似乎他们的意识被释放了,容入到我的身体中。
然后,我不自觉地,被某种意识操控着,混混沌沌走到了瀑布边,重新坐下。
看着阳光、瀑布,听着人们的声音,我似乎有点明白,那些在沼泽里被控制的僵尸,明白它们要什么了,一种放松的笑容很自然地呈现在我脸上。
一瞬间过后,笑容由自然变为僵硬。
我要的是什么呢?有谁能帮我找到答案吗?
又见瀑布,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日子在瀑布下度过,只知道每天这个时候,一定会过来。我又开始笑了,所以又到了回归席琳女神怀抱的时刻。
昨日的梦还记忆尤新,始终不明白那个肤色亮丽的精灵到底是谁。
她那么纤弱,就连跑步都像在走路,那举杖呐喊的声音都那么稚嫩,可她却那么勇敢地冲在最前面,面对双刀箭雨毫不畏惧。
我一直有点鄙视那些白精灵们,整日只知道开心的笑,不懂深渊的痛苦,不解世间沧桑。和席琳女神的所有子女一样,非常讨厌那棵白精灵死命保护的生命树。既然是生命树,应该拥有赐予生命的能力,怎么还让他们用生命去维护呢?切,一群没有脑子的白精灵笨蛋。
还是在想昨晚梦里的那个白精灵,这样念念不忘的举动,在我感到很奇怪。生命有多宝贵,那些白精灵知道么?没有经过死亡的洗礼,没有被席琳女神诅咒过的精灵,那些一打出生就只承受殷海萨女神和格兰肯天神祝福的精灵们,你们活在灿烂的阳光下,了解深夜的黑吗?
还是缓慢的咒文,带些忿忿不平,一道不死生物破坏又让一个赤色束缚倒下。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亡物,第一次远远见到它,以为它是席琳女神的子女,因为脊背高高地耸立是个深深的压抑自己的姿势,那是黑暗族才拥有的气质。离近了才知道,那高高耸立的脊背其实是一个施了咒语的囚犯枷锁,那种被枷锁压抑的气质不是高傲,所以他们不是席琳女神的子女。
那个枷锁一定是天神格兰肯的手下们施加的,奸诈地利用了不死族的向光的特性,趁他们在哈町学院偷享黎明那一丝阳光的时候施加的咒语。可怜的赤色束缚,为什么你们不和沼泽的僵尸们一样呢,在沼泽里默默忍耐饥饿和痛苦,你们经过死亡的洗礼,只要通过忍耐,就可以接受席琳女神的诅咒,就会享受她的心疼,你们为什么不明白?
梦里那个白精灵又一闪而过,记忆清楚了一些,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眸里透露出勇敢。可是,为什么我会在这一刻感觉更清楚呢?
迷茫,回到暗黑精灵洞穴,面对席琳女神的石像,希望可以得到启示。
石像深入地底,没有瞳孔的双眼透露着悲哀,女神单手尽力向上指向天空,魔法的闪电打开洞穴,星云在上方游走旋转。
我看到一团黑云,它在缓慢蠕动并慢慢扩大,侵占了我全部的视线,我看到那些僵尸、黑暗镰刀、赤色束缚倒下时的惨烈,他们身体里浅浅的意识汇聚在一起,越汇越多,形成一颗明亮的光点一闪一闪。光点的闪烁越来越快,光芒越来越弱,它消失了。一瞬间眼前的黑云突然被冲破,一道白光打入我的内心,勇敢的眼眸散出无限光芒,是她,那个白精灵。她在水精瀑布湖中心的石头上,仰望天空的繁星,远远的地方,另一个白精灵默默地关注着她。
我感激地看了一眼石像,转身向古鲁丁村庄奔去。
那是殷海萨神殿,钟声神圣威严,烛光坚毅不晃,神官阿多纽斯在里面欣慰地看着我。讨厌的白精灵,战场上的时候绝不手软,可现在却一脸假惺惺地为我的到来欣慰。
我忍住皱眉头的欲望,天,他居然可以让我想皱眉头,很久没这样的感觉了,只要一想起席琳女神的伤心心疼,就可以什么烦恼都没有,现在居然想皱眉头。
我告诉自己,这仅仅是一个迷团的开解,不需要去想太多,鼓起勇气踏入了第一步。
“准备好了么?” 阿多纽斯很柔和地问。
我不想说话,只是站在他的面前,一动不动。
“想知道她是谁,想知道你需要什么,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去解开。为了解开这个迷,你或许会就此消亡,或许会永远见不到黑暗森林里仅剩的一丝阳光。可你仍然愿意去,是吗?”
我仍然没说话,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,只是看着他。
“好吧,你去吧,在那个有水流,有草地,有昏暗的光芒的地方。”
我面无表情地离去,心里出现了阿多纽斯传达过来的声音。
“破骨分身为一米阳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