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三重的无家。在奥地利作为一个波希米亚人,在日耳曼人中作为一 个奥地利人,在世界上作为一个犹太人,到处我都是闯入者,永远不受欢迎。” ---古斯塔夫·马勒 这位德奥传统交响乐的最后一位作曲家,有着神经质的,充满自我怜 爱气息的浪漫主义音乐大师,终于在公元1911年带着丧女的隐痛,带着对 死亡的恐惧和无奈,怀着对天国的向往,逝于维也纳的寓所,终年51岁。 “古斯塔夫·马勒去世的消息使我产生了写小说的愿望,我是去摩纳 哥之前认识他的,他的鲜明个性和炽热情感给我以强烈的印象。” ---托马斯·曼 20世纪德国最伟大的作家之一的托马斯·曼,于1929年获得诺贝尔文 学奖。但他坚持反法西斯主义的立场,使他从30年代起就一直流亡美国、 瑞士。1955年8月12日逝世于苏黎世。 “已经足够了...” ---鲁奇诺·维康斯蒂 1976年3月17日,70岁,终身未婚的鲁奇诺·维康斯蒂反复聆听勃拉姆 斯第二交响曲之后,对身旁的妹妹乌贝尔塔说了 上面的那句话后,把头转 向后方,告别了人间。 一位作曲家,一位作家,一位电影大师。 成就了一部电影,开启了一次关于艺术、关于美、关于死亡的旅程。
清晨,寂静的海面,冬日的晨雾飘飘荡荡,浮出海面的轮船上坐着面容 失落的男人,他叫阿申巴赫,他目光空茫,故作镇定的表情,却怎么也掩饰不 住内心的抑郁与焦灼,依水而立的一排排房屋渐渐在雾里时隐时现,映入眼 前的这个犹如仙境的地方,就是水上之城威尼斯。电影的就从阿申巴赫到达 威尼斯而开始,他遇上了一个令人惊艳的美少年,叫做达斯奥,达斯奥拥有绝 世的美丽,面孔,鼻梁,唇,宛若一具丰满的希腊雕塑。倾城的少年如火焰 般灼伤了他,这光茫是<魂断威尼斯>中由始至终都炫耀着,这光辉也似万剑穿 心,刺得这个男人血迹斑斑,最后终于赔上了一条性命. 这部根据托马斯曼的小说《魂断威尼斯》改编的同名电影是由意大利著 名新现实主义导演维斯康蒂作的,托马斯·曼,德国作家,1929年因小说《 魔山》而夺得诺贝尔文学奖(这小说我第一次听到是在<挪威的森林>,渡边带 到精神病院的小说就是这本)。而电影配乐的原作者是伟大的奥地利作曲家和 指挥家古斯塔夫·马勒,《魂断威尼斯》所选取的是他的第五交响曲的慢板, 正是这种凄美的音乐让电影不断泛起哀伤,深情的气息,让人从心中不断被拨 弄着忧伤。 有一点不一样的是,〈魂断威尼斯〉里主人公由小说里的作家变成了音 乐家,但其实这绝对不能算是维斯康蒂对小说的背叛,因为在托马斯曼的小 说里,阿申巴赫本来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马勒,是托马斯曼根据他的原型而塑 造出来的,但为了避嫌,所以才把主人公的身份定为作家。维斯康蒂的这么 一改,可以说非但不是背离小说,反而成了一种对托马斯曼的尊重。 托马斯曼之所以要把马勒写入这本同性的小说中有两个原因,其一是因 为在当时的现实中,马勒本身是个同性恋。其次他对马勒却是有着不一样感 情的,据说,当时在听到马勒的〈第八交响曲〉之后,他曾经激动的给马勒 写过一封长信,信里这样说道:“我相信,你以最深邃最神圣的形式表达了 我们这个时代。”而更让他激动不已的是,他在马勒的音乐中他发现了自己 的同性恋倾向,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;“黑暗的激情突然明亮了起来。”所 以说,托马斯曼的《魔山》其实有着向马勒表达自己爱意的一个方式。 《魂断威尼斯》虽然被称为最佳百部同志小说首位,但改编后的电影不 像其他的一些同志电影那么勇猛,有令人血脉喷张的激情画面,赤裸的场景 一个也没。整部电影处处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伤悲之苦,悠长绵绵,对于 电影中的男主角来说,这激情四溢的爱,仅仅是一场追寻的游戏,找寻身体, 追寻美丽,每每作曲家的目光铺天盖地捕捉着少年绝伦的身影,等待的却只 有不知哪一刻回转身来唇边的那缕微笑。 阿申巴赫在整部电影至死也没有达斯奥说上一句话,唯一一次是在他第 一次想要离开威尼斯的时候,在酒店里面遇到了达斯奥,两人交错,不约而 同的停下了脚步,万分忧伤的阿申巴赫在心里默默地言语道:“很遗憾这次 和你的邂逅的时间来得如此之快!”对于他来说,仅仅凝视少年的背影,就 足够从内心得到一种满足了。 而反过来说,达斯奥更像个俊美的魔鬼,他总是在感觉到老人灼热的目 光后迅速,回敬一个更迷人的动作和姿势。这使得阿申巴赫越来越也期待, 贪婪着想从这个少年优美的身体上得到实在的满足,于是这个老人不得不去 借着美容师的手艺染黑自己的白发,画上眉毛,添上口红,这一切的场景悲 凉的无法言喻。打扮怪胎的他跟随在达斯奥的身后,蹒跚的脚步走在瘟疫笼 罩着威尼斯街道上。此时的他已经是病入膏肓了,深知命不久矣的他仍然不 放弃任何一次欣赏达斯奥的机会,这真是爱的悲凉。 电影中,维斯康蒂在〈魂断威尼斯〉里,完全采取了与当时意大利新现 实主义截然相反的影像风格,片中的影像表现出更为静止,冗长的镜头、摄 影机缓缓自各种角度追踪,让观众眼睛整体收入静态影像,而创造出对“美” 的作品一种纯粹的终极意念。这更显得沉重,凝聚,让电影自始自终都渗透 着威尼斯这个瘟疫之城的痛苦。
在电影结尾时分,同一块沙滩,达斯奥迈向幽蓝的海水深处,举起左手, 似是在召唤着不远处坐着的老人,阿申巴赫此时已经尚存一息,脑袋已经开 始出现幻觉,他努力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,回应达斯奥,仿佛又想起自己刚 到威尼斯的场景,眼前云海雾蒙,恍如天堂,达斯奥依然仡立在碧蓝的大海 中,仿佛一尊富有勃勃生命的古希腊雕像,这一刻,圣洁与悲苦的两张脸庞 相互交融。 终于,阿巴申赫的脑袋塌了下来,白发上的墨水迹蜿蜒顺着多是皱纹的 脸容,这个带着无尽的渴望的男人,最终死在了威尼斯。橘红色夕阳下的威 尼斯海岸,显得那么圣洁,也显得那么悲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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